以前读书时看过一个演讲录像,好像是英国爱德华王子,他说如果只给他两个选择,一是让他当国王并享受一切王权该享受的,但不允许他读任何书,一本都不行;另一个选择是他失去一切,只有一间小阁楼,能活下去的饮食,但却可以不受打搅地阅读任何他想看的书……他严肃地说:他宁肯选择后者,而不是前者……
乖乖的,当时的我觉得这哥哥真有点装,非要在当国王和书呆子间二选一,你就不能躺在皇宫里,一边搂着美女,一边读书吗?
后来我身上的荷尔蒙没那么冲了,用柏拉图(Plato)的话说就是“激情(性欲)的暴君”放松了对我的控制后,我才渐渐理解,当皇帝与读书真是很矛盾的。世界上以及人类历史中,别说国王,就是稍微多拥有些黄金和美女的,能安静下来好好读点书的,实在不多,更不用说读出点名堂了。倒好像读书的一定是苦B兮兮或苦大仇深的人,读书就是要从书中找“黄金屋”、求“颜如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现在社会上混得人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或多或少得益于“读书”,公务员有几个不是大学毕业的?马云不去澳洲混了几年,他当快递小哥都有可能受到歧视……但是绝大多数人“读书”仅限于找到工作,黄金屋与美女,只有极少数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读着读着就忘了黄金和美女,或者说超越了金钱美女,而是找到了“正路”,成了“好人”,甚至为人类寻得了真理,盗来了火种……当然也有极其稀有的像我这种傻B,读着读着把自己读进了两个洞的“小阁楼”……
铁门上有一个比书本宽一点的洞,我一日三餐就从这个洞里送进来。从这个洞顺着宽两步的走道走上11.5步,就是另一个洞,这个洞在地板上,英文叫Latrine,中文俗称茅坑——这就是过去四年多我同“外界”勾连最多的两个洞。而我所在的cell(监室)也像一个洞,总给人感觉是在地下,所以我经常叫它Dungeon。鉴于你们有的要出国,不出国的我也不希望你们来体验,所以我多介绍了两句。其实有两个电视剧里有标准看守所的房间样,一个是《少年派》中张嘉益被关的那个 (和我的一模一样 ,估计符合国际标准);另一个是《狂飙》中卧底警察待得那个看守所,不过那个质量有点差,拉尿时竟然溅到床上、人脸上,实在比不上首都北京关我这种人的高质量监室……
孩子们,这就是“老杨头”过去四年多几乎寸步未离(除了提审、上法庭、会见之外)的“家”,我告诉你们这个的第一个原因是:不论在中国还是国外,别犯事,否则,这里的日子不是你们能够想像与忍受的!
你们可能会问:你不说自己是无辜的,怎么就犯事了?我不正准备告诉你们吗?能忍受这里的唯一两个办法,一是没犯事、无辜而放关进来的,另外一个就是读五千本书,走万里路,你也不会太介意了。后一个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们谈的主题:读书!
后来我发现英国那位不爱王位爱红颜的逊位王子也叫爱德华,应该就是同一个吧。如果是,那他的演讲就不是装,而是真正读书读得走火入魔了,为美人放弃江山。不过我就有点好奇,为了读书你声称可以放弃江山,现在为了美人,你实实在在地放弃了江山,请问:如果让你在读书和美人之间只能选其一,你如何选呢?他如何选我不知道,世界上也没有这么无聊的选择游戏吧?但再荒唐的事好像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多年后当我忘了这位爱德华时,惊天一雷,我被关进了一个比小阁楼还可怕的地方,别说“江山”、“美女”,连饮食都一朝回到了解放前”,我现在能为一星期吃到两个苹果,两块巧克力而兴奋得在“饭洞”和“粪洞”之间蹦蹦跳跳……我的全部财产包括三条内裤、三双袜子、大衣、长裤、毛巾、香皂……
但感谢看守所当局,这里可以看书,可以自由思考。你们关心我,又希望我给你们一些人生建议,我实在有些感动,受完苦惊。你想,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向一个关在监狱快五年还没判决的老头寻求人生建议呢?这你得多爱他才能下定决心向一个坐监的无助也无辜的老头寻求人生建议啊?!人们向成功人士、那些富翁、 掌权的,把所学的书本知识化成权力和财富的人寻求人生建议,而我——我掰着手指头和脚指头算了一下,我现在的全部财产(包括所有一切,甚至这几条内裤,外面存款和房产等)折合成98万人民币左右,这是一个60岁老头的一切!
但你们既然向我这个长辈寻求建议,我也就不客气了,而这四年唯一伴我左右的,就是书。所以我从书、读书给出我的建议。如果你们接受了我的建议,也读了足够的书,那么有一点你们也许会明白:有时向在监狱里的人才能寻得到真正的人生建议。不过,那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小学五年级开始读第一本书,叫《红岩》,满书划得都是生词。随后读了《海岛女民兵》以及高尔甚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部曲,到进入复旦大学前,我已经读了大部分俄国文学、以及包括《人间专列》的法国文学、英国文学,到大学毕业时,我读的全是文学,中外加起来,已远超一千本,这还不包括杂七杂八的书(如武侠、通俗的)。虽然非文学的政治、社会哲学有很多是我的专业,但我都是泛泛读,或为了完成学业。所以我年青时是充满激情的文学青年。
一直到1992年我去香港工作,阅读才开始变化。在香港工作五年,孤身一人,工作做完了,就只有看电视、读书、读报。而香港是一个什么书都有的地方,好书好文章又多,一下子把我从文学上引开。结果五年中我读了大量的书,这些书都是对经典的诠释,而并不是经典,所以很容易读懂。香港打开了我的眼界,扩大了我的思路,如果基督教的圣地是耶路撒冷,穆斯林的是麦加,我的启蒙之地就是香港!这里是中国传统文化保存最好的中国城市,也是成功吸收了世界先进文化与价值理念,世界上都排得上名的自由、法治之域。我深深敬佩当时邓大人提出的“50年不变”以及“在内地再造几个香港”的决策,能到那里为国家工作,是我的福气。当然,也是我的“财气”,当时我每月的工资加常备的费用就高达3万港币(大概是3.4 万人民币),而我在国内的工资只有三百人民币。后来常常有人问我:你受了什么刺激,或受了什么处分?为什么突变离开体制,另搞一套呢?
简单回答就是香港改变了我,读书改变了我。让我思考人生,重新调整方向。有一点可以确定,我没犯任何借误,只是改变一种活法,寻求一种新的人生意义、新的适合我的使命。包括1997年我踏上赵美的飞机,都是我这阶段的追寻——我并不知道我追寻什么。
这种新的感觉让我觉得参加工作后的前十年虽然过得风生水起,有点小权甚至特权,收入超高,女孩子排着队追(这个可以有吗?),但深一层思考一下后,感觉这是Raker’s progress —Raker’s progress 这词我也不知道怎么翻译,我这20万字的牛津高级双解没这个词,意见大概是情况不妙,再走下去,会被金钱、美女和权力堕落掉。而香港五年让我有所感觉,1997年后,可以称为寻求阶段,这十年(1997-2007)可称为我的pilgrim’s progress 阶段(这也是一部书名,叫《天路历程》,我超喜欢)。 这段时间开始,我大量阅读世界非文学经典,从彼德拉克、伊拉斯谟,斯宾诺莎,到霍布斯、洛克、孟德斯鸠、卢梭、托克维尔、潘恩、杰佛逊,当然伏尔泰与蒙田也少不了——这些人的书我都强烈推荐,如果看不懂、可以看详细介绍这些书的书先。我个人却是夹杂介绍的书与原著一起看,否则很多看不顺。为了弥补自己只读文学(激情passion),缺乏理性(Reason),我在30多岁后才又重读硕士、博士。冯老师是我的博导,我从他那受益非浅。这之后我才敢开始看更难的书,包括更古的书如柏拉图、亚里斯多德。
这十年的阅读彻底改变了我。当多期间也看了不少外国的现代小说,估计有500多本。我写小说就是受到这些小说的影响,只不过,我把观念压进小说中,我的《致命弱点》《致命武器》《致命追杀》三部曲和其它小说就是这个时期写的,反映了我那个时期的思考混乱与挣扎,小说中杨文锋的思想反映了我当时的真实思想:无所适从、不成熟、挣扎、从激情向理性转变……
上个月在看守所,我重看了一遍《第三帝国的兴亡》,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英国爱德华王子,书中写此人到德国见了希特勒,而且在西班牙驻扎期间,与纳粹德国有勾结,他一直带着自己的美人。当然此人二战后否认与纳粹有任何勾连。不过我心里还是直打鼓,假如这个爱德华就是那个爱美人和读书而不爱江山的英国王子,我就要对孩子们你们提出一个重要观点了,读书不是关键,关键是读好书!如果这是同一个王子,竟然把书读到去同情纳粹,你真不如去皇宫抱美人玩。
是的,读好书!你们几个在国内的可能会说,什么好书,外面的书买不到啊。错了,我今天推荐的所有书,都是中国大陆出版的。例如我要推荐的《第三帝国的兴亡》,我看书的记录出版印刷了很多次了,你们看了没有?我用这本书来说明一个问题,读错书的事有多严重。我们都无法否认德国日尔曼民族与这个国家确实是世界上最牛的,多少诺贝尔、奔驰、宝马、奥迪,不用再举例了。但就这么一个民族,在上个世纪30年代,全面堕落、疯任,几乎沦为畜牲,怎么走到这一的?绝不只是因为一个希特勤。
1930年代的德国人无法被原谅,是因为经过一万多年有文字记载的人类历史的演变,到1800年——或者推迟到1840年托克维尔出版完了《论美国民主》,人类对人与国家政权的关系,人类应该如何管理自己,国家什么样的最符合人民的利益等等最重要的理论都完全推出并定型,有些经过英国、法国、美国革命的检验,有些留给了以后两百年人类一一实践。而德国是离这些理论与实践最近的文明国家,希特勒变态,你们也从来不看书吗?还是只看黑格尔和尼采这些自己都不太拎得清楚的德国哲学家?
当然戈培尔上台后大肆烧掉了很多西方的书,只留下希特勤喜欢的那些。当时的自由、人权、法治、民主如野火般燃烧,但德国这种聪明的优等民族却行差踏错。难怪后来付出了近三分之一德国人的生命,国家被炸毁……
我现在和外面几乎完全隔绝,我每天只能通过7点到7点半的新闻联播了解世界,那三十分钟主要讲领导人对人民的关心和人民的幸福生活,社会与国际新闻不多。但我还是注意到一个现象:中央新闻引用外国人评价俄乌战争,指责“西方”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延长了战争的几乎全部是德国人,鲜有动不动就上街反战的其它西方人。我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们没有提如何停止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后,战争就会停止——这让我想到日本人大举侵略中国时,如果不是苏联支持共产党,美国等向国军输送一定的武器与技术,中国早就全部沦陷,妇女被强奸——“和平”立马到来……当我又看《第三帝国的兴亡》时,有看到德国人在央视要求停止支持多克兰,我忍不住:你奶奶的,德国人!——他们的奶奶正好是希特勒那代人。
经典的书都和现实分不开。不知道读什么书时,可从历史书开始,我自己喜欢对比着读历史。例如,我读某段时间的中国历史时,往往会去找同期的世界历史,这样一对比,记忆深刻,也能互相启迪。例如你读《万历十五年》时,可以联想,这前后几十年,欧洲历史如何?
对于你们这些刚启步的,我推荐你们选读爱德华·吉本的《罗马帝国的衰之》,六厚本,不枯燥,可当小说看,同时可对照看那个时期的中国历史,这个选择就多了,实在没有,可看二十五史的白话版(这样说是知道你们的古文不行嘛),易中天的中国历史系列也容易读,更难点的,可读吕思勉等。
对照读中外史时,应该带着问题,大致分为两大问题:中外历史有什么相同点?有什么不同点?找到相同点,可以克服我们的狂妄自大与妄自菲薄。自从鲁迅说中国历史上“全是吃人”,我们有些人就认为中国历史一无是处,但你看《罗马史》以及欧洲三千年,你会发现,中国历史上杀人、吃人,惨无人道,无良独裁,欧洲历史上比比皆是,比中国只多不少。
当然也要找不同之处,这才是深入研究、提升自己的入口处。整个世界历史除了打打杀杀之外,几乎就是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佛教等弥漫、渗透世界每个角落的历史,而中国则是世界上唯一一块没有宗教,更不用说全覆盖了。这种不同对早期中国法治缺失有很大的不良影响,统治者都把自己当上帝,没一点约束,实在可怕。从这方面说,孔子等尤其伟大。对于要出国的,有必要读些中国经典,而且我有个小决窍传授给你们。中国的经典并不长(如论语、老子等也就五千来字),读几遍就觉得够了。但有个好方法,不但可加深理解,还可国际接轨。那就是读英文版!英文的一些好翻译(例如James Legge 翻译的)不仅仅是翻译,同时是带国际视野的解读。例如王阳明的“格物”,中文解读不下十种吧,到底啥意思呢?翻译和解释后你就明白有关联与接近的西方哲学中的概念了。我有两本中国经典是最终靠两三个版本的英文翻译才弄明白些的,那就是《易经》和王阳明。要知道,这些真正的人类宝贵文化遗产,如果完全与国际无法相通,也就不是文化遗产,没意义了。
读中国经典可从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或“简史”),它是用英文写的(然后翻译成中文),这种本身写作方法,让它成为一部超级经典。因为它能把中国经典写成外国普遍人都能理解,能不说明白吗?然后使用“联想法”阅读,《中国哲学简史》中提到的“经典”,你有兴趣再去找来一一阅读,读不懂中文,就读英文。孔子等经典的伟大就在于他(们)一直想用道德、哲学、教育在统治者头上加一屋至高无上的“天”,也就是早期的“法治”,让你治者不能“无法无天”,他就是法,他就是天。法治的精髓是“法律产生统治者”,而不是“统治者产生法律”。难啊!
这种“联想”阅读法非常有用,例如你读伊拉斯谟和蒙田,一定会去想读普鲁塔克、塞涅卡、西塞罗。你读《历史的研究》自然会去读很多好的历史,你读《社会契约论》则一定会去了解霍布斯、洛克等。
刚才说到英文(外文),我要强调一点:一定要学好一门外文,不只对出国的孩子,还有留在国内的。现在有翻译软件,学英文动力少了。但正因为有各种软件,学习起来也更方便。反复看十个电视剧,口语就过关了,很难吗?阅读难点,但对年青人,有毅力的话,也就一两年可以过关了,你过去两三年干过什么比学会一门外语更有意义,甚至更有利的事?
我这里强调外语的重要性是从读书出发的。由于在看守所一开始没有英文书读,我阅读了大概一百多本各出版社出版的中英文对照的书,结果震惊地发现,虽然文学名著的翻译基本准确无误,但理论经典,例如我最喜欢的《联邦党人文集》《论美国民主》错误不小,尤其是我的最爱《蒙田全集》,我的英文版是大家M.A.Screech,中文版是国内某法文大家翻译的卷本,结果是1200页的书,竟然有180处不同,多达60处意思相反了。虽说中文是从古法文翻的,但这个英文翻译可是国际通用的版本,差别不能这么大。弄得我都不再敢向朋友推荐我的最爱。
在看守所写信,得蹲在地上,伏在床上写,对我真是有点吃力。其实对于“临时性”的看守所,这里的条件可能都符合国际标准,但架不住一呆四五年啊。你们有认识人在看守所呆这么长时间的吗?监狱有户外放风,吃饭也去饭堂、不像看守所,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小房间。我已4年多没任何太阳直射了,最多偶尔有阳光透过一两层玻璃到房间跳几下;……这地待一两年可能没问题,可四五年,身体好不到哪里去啊,估计出去也无法和你们一起去旅游去看日出,去面朝大海了……
别忘了,我现在还没被判罪,按中国法律,我还是无罪的人,可我被关了4年多,快废了……我说的是身体,精神上谁也废不了我,感谢我读的那些书,走的那些路,认识的那些人,还有你们……
小曼要去英国读大学,记住“入乡随俗”,学会观察周围的人,改变或者调整身上一些和当地格格不入的习惯。我在海外20年,发现大多第一代出国的中国同胞几年甚至几十年无法改变一些习惯,让人抓狂。我举个例子:北京最近严厉实行机动车转弯时发现人行道有行人时必须Full stop(完全停止,不能滑动),可是西方已经严格实行几十年了,而中国司机十个就有九个在国外不遵守。我为此还专门做个调查,写个文章。所以你要观察,改掉一些习惯。国外有一些很好的写“习惯”的畅销书,可买来看看。购买这些书的标准可以看是不是畅销书。
年青人就是要学习,不能有太多的自负,更不能用“自尊”保护坏习惯。取长补缺,才能完善和超越。英美以及整个西方民族在1700甚至1800年前,在很多方面甚至人均GDP上并无优过中国,甚至还低一些。但现代价值理念和科技让他们大步向前。我把理念放在了科技前面。
说点题外话。二十世纪最邪恶的人是哪些?当然有希特勤,还有斯大林等,以白人为主。那么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三个人你们选哪个?基本上不会有意外,那就是甘地、金博士和曼德拉,不说全是黑人,但一个比一个皮肤黑。而他们的伟大几乎毫无例外是英美白人主控的国家。媒体与机构(如诺贝尔)推出的。他们没推出一个白人伟人,却推出了三位以反对英、美、荷白人为终身使命的黑人和亚洲人为世纪英雄……我对你们即将去英、美的孩子说这些是让你们对所在国家和民族有一个大的了解。以我看,他们最伟大之处就在这里,推出反对自己的人为英雄,就是对自己文化与理念的最好反思,也是进步。
这是我们民族最该学习的。做为个人,也可以学到很多。我个人的经历也说明这一点。我在2017年写的《我为什么不批评美国》表明了我的立场,我不是美国培养的,我没必要把自己的智慧用在批评他们的缺点、促进他们不停进步上。那样,我不就真成了“汉奸”。
讲这么多,是想让你们永不忘反思自己。我最喜欢的是苏格拉底推崇的“know themself”(认识你自己)。一个人能深刻认识自己,其它都不太成为问题。
十八岁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迟早会交朋友的,这是很多家长送孩子出去时最担心的。实际上,也确实应该担心。国内的限制比较多,一旦出去,几乎成了“绝对自由”,很多孩子确实迷失了,这种现象在早期新西兰、澳洲比较多。交朋友没问题,好的朋友(包括男女朋友)不止一本好书的效果,受益非浅。我提点交男朋友的建议。
我为啥不为儿子和侄子、外甥找女朋友提建议呢?唉,女孩子和女人对我是一本永远读不懂的书,自己都搞不懂,还咋建议?我还是比较了解臭男人,所以你们找男朋友,我可以参考一下。
我觉得找男朋友(交朋友)应该以下面的顺序来考虑:1.人品;2.性格;3.教育经历;4.观点(尤其是政治人文观点);5.家庭背景,社会地位;6.长相。人品是可以观察到的,性格是后天可以调整与压制的,虽然很难全改;教育与经历则全是人为可达的;观点也很重要,但人品没问题,观点也不会太离谱。
我曾经用“知识、常识、见识、胆识、赏识”来形容我尊重的老知识分子,你们女孩子识人方面也可以借鉴。知识最基础,但对于我这几代,确是最难最有问题的。因为如果你获得的、或被灌输的“知识”有偏差,甚至被故意扭曲过,那么这一辈子如果你不能意识到这到一点并努力纠正,你这一辈子其它的都不可能正哪里去!特别是一些历史知识和对世界ABC的基本知识。拿我自己来说,要获得真知和真理,我不得不把自己从小学开始灌输的“知识”一点点排斥和纠正,否则什么常识、见识都歪得离谱。所以我这几代人和你们比起来,输在了“起跑点”!对于我这种,我常借用老子的“为知日增,为道而减”——我歪曲为:获得知识可以日积月累,但要得到真理、我得把脑子中被人灌输的垃圾先减掉……
1997年带着家人来到美国首都华盛顿,开始了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二个十年。当时很多西方的好玩意,包括一些娱乐节目如“超女”和互联网软件都没有引进到中国,以我的智商和训练有素的观察能力,不难想到,稍微动点脑袋,可以以引进某些东西到中国就可以发财……但这时我已经看太多书、没法回头了,加上我受到的正统的马列教育,我脑子只有一个理念,不是发财,也不是升官,而是“引进”一些对中国民众有用,让大众受益的东西——我的结论是法治、自由、人权和一些先进的管理方式……
几年后当我回国、发现互联网是个很好的平台,我就开始写作……粗略分,从2007年开始,我走上互联写作之路,就是你们有些说的“不归之路”,哈哈……
从这个世纪初开始写作,我的生活、人生全变了。儿子、侄子、外甥女感受最深,因为我无法顾家了,我把一个太重的担子扛到自己肩上,压得自己不可能分心去照顾好任何人,人家写作是赚,我写作是花钱,种种事情一言难尽。总之,在获得读者支持,无数孩子们喜欢的时候,我却对自己的孩子和亲人无法好好照顾。这是我的最疼。我不想辩解,但最想说,一人的能力就这样,无法分心。请原谅。
坐牢让人反省的一个主题就是对亲情的看法。我四年多没有流过一次眼泪,应该也创了记录,但却有好多次想到家人、亲人、以及从书中和电视上看到他人的苦难而湿润了双眼。其中有一次我想起了,从悉尼家中离开去中国,读初中的小儿子突然出现在阳台上,说了一句:“Can you stay,dady?”(你可以不走吗?)
其实我可以不走,我在中国没工作,也没赚钱,只不过我写的大多文章是在中国实地写出的,如果隔洋写,肯定会出现偏差,甚至错误。而且不在中国境内而写有关中国的政论,难把握尺度,也不容易让国内读者接受。海外华人多达3千万,比我水平高的何止10万,但如我这种的写作者没几个。我想这一点,不多说,留给我的读者评价。
我这里只想说,如果我没机会弥补了,我希望我的一些读者有机会见到你们和我的其他家人时,对他们提一口:“老杨头、小贩和我们在一起呢!”这是对我家人的最大安慰。嗨,这就是我留下的唯一遗产。
写到这里,该来解释一下你们担心的网上那篇对我的攻击——其实我看到了,我认为不是“攻击”,只不过是批评而已,并没对我的人品进行诬蔑。文章说,我1997年到西方后发现人家什么都好,加入×××,回国后开始写文章宣扬西方尤其是美国的好,先是写了一本流行的小说《致命弱点》,后写了《武器》《追杀》后开始写时评,什么事都评论,……被抓后,由于是澳大利亚国籍,给司法办案增加了难度;但他相信能公平审判我。他伤感地结论道,不要批评中国,因为他还要用它遮风挡雨……
这位作者应该年纪不大。我出生于1965年,父母一个是公社小镇上的教师,一个是医生,在当地条件算好的,但我整个童年一直到1980年,我没有饱的感觉。而我亲眼见的家乡农民和镇上的其它人,就更穷了,挨饿是经常,医疗条件之差,我现在还做噩梦(因住在医院,一些不该死的病常常带走人的生命)。结果呢,1976年,安徽小岗村的农民冒生命危险(当时脱离集体和公社是反革命杀头罪)按血手印,包产到户、领导人接受挑战和批评,实行包产到户,给农民生产粮食的自由……结果4年不到,到1980年后,中国粮食产量番一番,创造了人口不变,耙地不变,短短四年,粮食翻一番的人类历史上的奇迹。我不敢说从此以后每个人都能吃饱了,但再没有活活饿死人的事了。如果多几个小岗这样的农民,那1976年之前20多年,饿死的上四万农民(国家曾经公布的数字比这个高)会不会活下来呢?
其实稍微有点理智和理性的人都能观察到,中国乃至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进步从来都是依靠自由意见的表达和促使进步与改进的批评。我迄今最自豪的是,我写过的2千万字几乎都发表在中国大陆的网上,我的任何一篇文字,一个段落都能经得起法律、人心、和历史的审判,每篇文字都试图对人民福祉,国家富强贡献力量——如果不同意,请设一个全民法庭、拿出任何一篇文章来审判我吧。
关于文章的事我不多写,你们自己看。批评我的文章中提到了《致命弱点》,那是我思想转型,不成熟时期写的小说,是表达弥漫中国的贪腐迟早会成为摧毁国家的“致命弱点”,这不用讨论了。说点其它的,在这本写于2003年的小说中,我编造了一个故事情节,就是一位心怀不满的人想阻止中国发展,摧毁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取得的成就。这当然得借助外国势力,结果他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中国强大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挡,改革开放的强大动力和民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让国人不会走回头路,领导人也绝不会停止改革开放,与国际主流进步的力量做对……除非一种方法!而旦他终于找到了,中华民族的命运危在旦夕……
必须破案!小说主角杨文锋(也就是老杨头啦)在《破案》这一章中开始破案。小说写于2003年,故时间设在2008年。杨文峰如何破案呢?今天的主题是什么?读书!对了,杨文锋去到了北京图书馆,他开始读书,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新鲜事,一切要发生的都发生过,要想阻止中国这样一个大国退回到闭关自守,被外国人围堵的事书中一定有记载,至少没用的方法也写出来了……于是杨文锋找啊找,想啊想·····突然,想到了:破坏份子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国际社会对中国关门,让中国发展变缓!那就是——再提醒一下,小说写于2003年——把变种的加强了的非典病毒偷偷带进奥运会开幕式,散发后,利用来参加奥运会的各国人士与运动员把病毒带到世界各地传染,然后引起全球对中国病毒的恐慌,对中国关门,甚至围堵。而严重依赖国际交往的中国经济将面临一蹶不振。
2003年的小说,你见过还有这样预测精准的吗?这人讽刺我的《致命弱点》,却忘记了,这小说含有看了3000本书,走了150个国家,以及饱含对中国的关心,如果这本书公开出版,可能比任何小说都卖得好,而当17年后真有一种病毒出现时,民众和领导人头脑中就多了一根弦,这不好吗?
其实我的每篇文章看上去喜怒笑骂,但包含着我对中国前途的关心和民众的爱。要不信,你们再看下去……《致命武器》是我写作过程中至少哭过十次以上的,因为中国贫富差太大,农民工太苦,这样下去,国家安全有什么意义……
我被抓这几年没哭过,会不会是写《致命武器》时,以及父母去逝,让我流干了泪呢?我好像从未在小辈们面前哭过,但我父亲在我面前哭过两次,一次记录在《我的老师李光学》里,一次是上个世纪80年代,我参加工作,离开外交部,换了个工作。我兴奋地告诉父亲我加入政府工作了,父亲竟然莫名其妙地哭了,说了一句:“你不会对付我吧?”
乖乖的,真让人尴尬,您又不是坏人,我对付您干啥?——后来我才理解父亲,他出生于上世纪20年代,从军阀到日本占领,1949年后的政治不正常,特别是文革,比别人多读了一些书的父亲受尽折磨和苦难,而对他这代人做出邪恶之事的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政府”啊……父亲的眼泪当时只让我难堪,但深深印进了我的内心,可能是促使我思考政府与人民,如何拥有一个好政权的原始动力?!
再回到这篇对我批评的文章,他说我的外籍身份对司法机关办案造成了难度,这话让我五味杂陈,因为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任何国家哪怕小如叽里巴斯(有这个国家呢?),都不会因他国干涉而改变自己的司法判决,至于判决后在政治层面交换,提前放人,那和司法没任何关系。这个写作者不用在外交部工作过,都应知道这一事实,可是他还认为“增加难度了”,——他没错,但这个难度是因为涉及任何外国公民,案子宣判后必须公开,并向对方国家通报,也就是说全球媒体都可报道,并可追查真相!
这也就是说案件得有证据,不能有假,不能受政治操控,更不能莫须有,否则是打自己司法公正的脸!—— 如果果作者说的——其实也只能是这一点——是因为这个“增加了难度”,我会当场流泪的!因为知道我这些年在海外的做为的,都知道,我虽然有澳籍,但我在任何国家和地方,都在维护中国公民的平等,不许他们受到任何欺负,更不能在国外遭遇不公司法。现在顺着这位作者的思路弱弱问一句:如果我不是澳洲公民,办我的案子就没难度了?——想判就判,还是“疑罪从有!”,反正没人报道他们?
这不让人痛苦与愤怒吗?我愿做一切让强大的国家司法机关在对弱小的公民进行司法审判时,“增加难度”下大力气找证据,疑罪从无!让“司法正义的阳光”而不是强大的严酷照亮每一个角落!“呼哈”案冤死的“杀人犯”的母亲就不用到处下跪去为儿子伸冤了!
我相信中国正义的法官在看到那篇批评我的文章中的这句话,也会赞同我的说法的。
但我对这位作者没有恶意,特别是他最后一句话,抱怨我的“批评”可能破坏了能让他“遮风挡雨”的国家。他要能多读点书,或者多看几篇我的文章,对照一下中国社会的发展,就知道,我这种“牛虻”对建设能让他“遮风挡雨”的国家有益无害!
最后我像他一样期待,司法能给我公平的审判!用一位老人的话“我老了,无所谓了”表达:对我的冤枉可能只伤害我一人,但你的子子孙孙还生活在中国,我能被冤,你又为何不能?!
顺便讲件事,王洪文是“四人帮”中最让我讨厌的,但前些年听说他在监狱受到不公正侍遇,我愤而写文章,我的很多朋友都不理解,你们能理解吗?
这些年中国的监狱条件有所改善,这是好事,房龙(推荐他的三本书《人类的故事》、《宽容》和《圣经的故事》)说:坏政府上台后扩大军队和教室,修建新的监狱;好政府则是修路和学校,改善旧的监狱。”我多次说过,一个民族的文明程度有两个简易标准,厕所代表社会进步程度;监狱标志政府文明程度。这届政府一上来就搞“厕所革命”,很多人不懂,我挺开心的,厕所已经不臭了,监狱改善还会远吗?
所以,孩子们,不用太担心我,还有读者,民众和澳洲政府的关注,我希望我能活着出来,你们知道出来后我最想干什么吗?追随我的偶像孔子、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等,招收弟子给他们讲故事,我想我应该能招到三千位,72位也行,我多么想我的后人中也有一个不叫我父亲,叔叔,大伯……而是叫我“老杨头”或“老师”。这也是我写信的目的之一!
你们在国外的学成之后可能不回中国,但我想说,不管在那里,能为中国十几亿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义不容辞。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心中总有些理想应该大于我的身边的工作甚至我们自己,这样生活才更有意义。这样被冤枉抓起来,你才不会太难过,才会有不少人还记得你,关心你。还有我最纠结和担心的,你们都是受的无神论教育,我不干涉,但有机会你们去了解一些宗教,试着认识一下,好吗?我每天早上和晚上会祈祷,由于无法带进《圣经》,我的祷告词除了我以前有的,有些从书上来,例如我喜欢从《宾虚》上来的一段:“Father of All gods, What I have here is of thee, Take my thanks and bless me,that I may continue to do they will”(我的一切却来自你,接受我的感激,保佑我继续完成你的意志)至于神的意志是什么?当然有多种,但富兰克林的说法我赞同(同时推荐富兰克林,林肯等人的传记)
今后你们还会看到各种对我批评,甚至更严重的指控,但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告诉你们,四年多的牢狱和反思,一点点的回顾,我不但自信而且自傲地说,除了身体与死亡,任何东西都打不倒我了。我可能沾染了贪吃、好色、虚荣、暴脾气、懒惰、嫉妒等“七字罪”,或多或少,但我没触犯法律,我经受起任何国家法庭的审判,更经得起民众、良心、历史和时间的审判。今后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说的上面这句。
我把自己的座佑铭、罗素的一句话送给你们:三种激情,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的同情支配我的一生。
我工作后人生的第三个阶段从2007年开始,我称之为“Road of Redemption”(救赎之路),这条路带给我大于我生命的东西,也一路带我到了这里,但金博士说过:“unearned Suffering is Redemptive”,我希望早点见到你们,我想念朋友们,尤其是小羊群……
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以为再也无法和你们写信联系,结果看电视中有介绍电影《life is beautiful》(美丽人生,意大利电影)结尾那个比我还滑稽的父亲用走正步的方式(Goose step)给儿子带来希望和力量,我湿润了双眼,我有走正正步的机会吗?你们能看到吗?那一天,我在监室两步宽11.5号长的房间走了10分钟的正步……1.2.1.2.1.2.1.2……
我爱你们!你们对我的关心、爱和支持鼓励我充满爱的坚持下去。
There, but for the grace of God,go I.
There, but for the love and support of you, go 1.
杨恒均
2023年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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