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宴是我在澳洲认识的第一个作家,当时他是澳洲最大的某华人作家协会的会长,而且连选连任,只到去年才萌生退意,现在他是一个悉尼华人作协的顾问,大部分精力放在创作一部长篇小说上。老李的创作很丰富,对俄罗斯文化和文学都有很深的研究。老李热情好客,为人和善,他的家经常是悉尼作家们聚会的场所,我在那里几乎认识了悉尼所有的华人作家。每一次聚会,老李和俄裔妻子维拉的俄国民歌都能把我带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的东北凉拌菜和红烧肉更是让我在悉尼这个洋人的地方尝到了家乡的味道。
上次到悉尼我送他一本《致命追杀》,按说这本小说无论从题材、写作风格和内容上都和老李那一代作家认知的作品格格不入,我并不指望他用心阅读的。让我没有想到的,老李不但仔细阅读了,而且在阅读的过程中还写了好几封信,下面附录的是他昨天启程环游欧洲前看完《致命追杀》最后一章时写给我的信。
老李信中对我的赞扬可以看成是鼓励和吹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再说不客气的话,老李虽然博览群书,但我写的这类不入大流的书,他未必阅读过很多,所以,他对我的赞扬,更多的应该看成是对我首创精神的鼓励。再说,老李对我这样的后进表扬起来向来很夸张,从来不吝啬最高级的形容词,下面一些实在太无法受用的表扬我使用省略号代替。
让我感受深的,是老李对我《致命追杀》所提的两条意见,我是虚心接受的。其实我也知道这几个毛病,但却没有办法克服。下面附录信件,然后我试着“辩解”一下。
小杨:
我昨天读到你的”致命追杀”最后一页时,已是深夜.我真想给你打电话,对你的文学天才咏叹一番.这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话.你很了解我,我对朋友一向坦诚相见.我深信,……,因为你创作了中国第一部政治间谍小说,而且写得十分出色,令人惊心动魄.你构思的奇巧,语言的魅力,人物形象的栩栩如生,尤其你的细节描写,令人身如其境.你的寥寥几笔,一个活生生的江X泽民就从字里行间走出来,我几乎笑出了眼泪.细节是文学的生命,世界级大作家的许多细节描写,至今还令人念念不忘.已成为世界文学宝库里的精品.当然,更令我赞叹的是,你那年轻的头脑里竟储存了那么多的观点和高科技.说老实话,你的想象力令我惊讶,惊讶到觉得你就是那个代号006的间谍特工.这种感觉令我毛骨悚然,因为那个006太可爱,也太神秘.
不知是什么人说过的一句话,在人生旅途中结识的真正的朋友,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更美好.而在文学创作道路上,结识的真正的文友,会让你的文学生涯丰富多彩.
我作为你的文友,在感动的同时,也感到一些不足之处,我就忠言逆耳吧.
当你的006在小说里一亮相,我就猜到,006就是杨文峰.这不是我聪明过人.而是你的一大失误.作为通俗小说,最大的失误就是让读者跑到了作家的前头,通俗小说家的本事,就是让读者在悬念中废寝忘食.我很喜欢英国侦探小说家茄意兹的作品,他构思奇巧,令人难以猜测.难以捉摸,读他的小说,大多是在接近尾声时才真相大白.
还有一点,就是人物对话大多,太冗长,这会冲淡读者的兴趣.我已不记得,是那位文学评论家说的话,优秀的小说,人物对话不能超过三,也就是两个人物的谈话最好每人各三句,然后就转向第三人称语言的叙述.
我后天就和维拉飞台北,旅游2天再飞德国法兰克福,当天乘火车去柏林,2天后去华沙,旅游3天后,到布拉格开会,会后参加大会组织的5天捷克文化之旅,结束后,我们澳洲4人乘火车去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 结束土耳其的旅游后,……我和维拉去贝尔格来得玩几日,6月13日返回悉尼.那时你可能已在悉尼,我们见面再详谈,包括谈你的大作.临行前事情多,就写到这吧.
不知你母亲身体近况如何,我为她祈祷!
对了,我建议你将”致命追杀”搬上银幕,肯定棒.我想,你小说里人物对话多,改变成电视剧是十分容易的.
去年,我看了俄文版的巴西电视剧”克隆人”(250集),这部电视剧轰动了全球,但它是爱情主旋律,如果你的”致命追杀”搬上银幕,那将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
老朋友 明晏
老李大概是为了提两条意见,怕我受不了,所以先大大表扬一番。其实,老李提的意见有些朋友也此感觉,我也意识到了,但却想不到更好的方法避免。
首先关于悬疑的设置,《致命追杀》表面看上去最大的悬疑应该是006是谁?杨文峰失去记以前是干什么的?可是我写的,让很多读者一看就看出杨文峰就是在华盛顿失踪了的006号情报员(国安部在美国华盛顿最得力的情报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其实,也算是我有意的,因为和《致命弱点》和《致命武器》不同,《致命追杀》里有太多的悬疑,例如保守派在干什么?老军委主席和信任总书记的关系如何?美国中央情报局找到了什么样子的一夜之间改变中国的方法?006是怎么失踪的,他和杨文峰是什么关系?等等,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悬疑,我当时就有点担心,太多的悬疑会不会把读者弄得糊里糊涂。正因为这样,我把其中一个悬疑——006是谁?杨文峰是谁?——变成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杨文峰为什么就是006,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强调发生什么事,而不是让读者去猜测谁是谁。因为只有读者开始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进一步展开,把那些事灌输给读者。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如下的设想上:那就是读者可能理解不过来,不能有太多悬疑把他们弄得糊里糊涂。这个担心碰上老李这样的读者就显得可笑了,我就是再多设几个悬疑,高层次的读者还是可以享受,并不会觉得我有多复杂。也许出现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低估了读者。
第二个意见也是我经常遇到的,不但对话有些多,还有过多的说明和描写,以及背景解释。作为一本流行的通俗小说,这绝对要不得,我也知道。
我想造成这一缺陷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一直认为自己写的不是一部通俗小说,或不仅仅是一本通俗小说。我小说中涉及的政治和社会问题以致哲学问题,可能是当今任何一部非通俗的严肃小说都无法相比的。我只不过用流行通俗小说的形式包装众多让人乏味的、严肃的说教。
造成我这一缺陷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世界名著”对我的影响。对于已经翻译成中文的世界名著,我情有独钟,几乎都看过一到两遍,可谓深受其害。大家只要随便翻看一部,例如《复活》《悲惨世界》《战争与和平》《唐吉柯德》《安娜》《美国的悲剧》还有卡夫卡,巴尔扎克等等,你看到的将是大段大段的对话和整页整页的背景描写和时代说明。我想,我受到这种写法的影响很深。以前有一位北京的朋友告诉我,那些世界名著早过时了,现代人不爱看,你要写书就是要让人家看的。
这也是我面临的矛盾,如果说编故事,我也行,但我就是不愿意编一些没有糅合进我的思考和思想的故事,我总觉得应该在对话中把自己的想法和见识都写出来。当然,问题在于,如果啰啰唆唆,把读者惹火了,人家不读你的书,什么狗屁想法都是白搭。
我得好好思考一下老李提的两个意见,如果有朋友能够推荐一下能够很好解决这两个矛盾的新书(当然是小说),请推荐给我。
